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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科学报》:有序复工 高校迎来“小考”时刻

2019年底,某就业平台整理了国内部分高校公布的2020年寒假起始时间以及时长,结果显示,时间最长的寒假达到了52天。对此,该平台表示“羡慕得让人面目全非”。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新冠肺炎疫情,让国内所有高校直到今天都没有迎来师生返校的那一天。曾经对于超长寒假的羡慕,早已变成了对重返校园的期盼。

就在不久前,这样的期盼终于迎来了一线“曙光”——多所高校近期公开宣布,允许教职员工有序返校工作,为将来学生的大规模返校做好准备。

针对疫情的“压力测试”

目前,最早一批公开宣布允许教职员工有序返校的国内高校,包括苏州大学、东南大学、兰州大学以及云南大学。有意思的是,这四所高校不约而同地将员工返校的时间定在了同一天——3月16日。

这其中,兰州大学最早于2月24日便开始实行管理服务人员错峰上岗,并在此基础上,于3月13日通过官方微信公众号发布消息,决定自3月16日起,全校各单位符合健康要求的教职员工取消轮值到岗,恢复正常上班。

在此之前,东南大学于3月10日通过其新闻网发布通告,要求自3月16日起,校机关和直附属单位50%且符合入校条件的在职职工到校正常上班,允许院(系)审批在职教工数的50%且符合入校条件的在职教工进入校园工作,允许在校园内办公的校办企业审批在职员工数的50%且符合入校条件的在职员工进入校园工作。

3天后,苏州大学也对外发布通知,表示自3月16日起,学校符合相关条件的教职员工可以根据工作需要,经批准逐步分批返校,并做好开学准备与值班值守工作。

“此前,江苏省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学校组曾下发通知,要求高校开始分步骤地组织教师返回学校所在地准备开学工作。高校的相关规定其实也是对这一通知的具体执行。”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苏州大学副校长、该校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刘标表示,目前这项工作的核心目的,一是通过教师逐步返校,为线下开学做好准备;更重要的是,可以通过教师的逐步返校,测试学校对未来学生大规模返校的整体准备情况。

“从这个意义上说,这项工作也可以看作是在学校正式开学前的一次‘小考’。”刘标告诉《中国科学报》。

就在上述四所高校发布复工消息一周之后,吉林大学、长春大学以及吉林农业大学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外宣布,将于近期全面恢复正常工作秩序。吉林大学医院管理处处长、该校防控办公室成员伊大海表示,对于不同高校如此“步调一致”的复工节奏,其实是基于吉林省疫情防控形势的整体变化。

吉林大学是在3月20日发布复工通知的。也正是在这一天,吉林省人民政府在其官网发布公告,宣布自当天14时起,该省新冠肺炎疫情防控应急响应级别由省级二级响应调整为省级三级响应。

“除了防控级别的降级外,长春市指挥部也于近期发布了全面恢复生产生活秩序的文件。这两个文件的发布,标志着目前吉林地区高校教职员工返岗的外部条件已经具备。”伊大海表示,从科学防控的角度看,当整个社会的防控措施进行调整时,高校作为其中的一个链条,也应该做出相应调整。

虽然外部环境正在改善,但对于返校工作的教职员工,各高校都做了极其细致的规定,严防“问题人员”进入校园。比如,苏州大学规定,教职员工只有在连续居家隔离15天,共同生活的家庭成员中没有尚在隔离期的家庭成员,本人持有“苏城码”绿码,本人及身边家人无发热、咳嗽等症状的情况下,才允许提出返校申请,且只有由员工所在院系以及学校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审批通过后,才能返校。

“目前,学校集中办学的校区有三个,我们的规定细化到申请人需要在规定时间、由特定校区的特定校门进入。每次申请也只有一周的‘有效期’。”刘标说,学校希望通过这种严格的管理过程,完成一次针对疫情的“压力测试”。“也只有通过了这样的测试,才能保证未来迎接师生返校时经受住考验。”

需要直面的现实问题

目前苏州大学的在职员工有5000多人。自通知发出后至今,每天进出校园的教职工人数大概在1000多人,总体比例并不是很高。由于此前做了充分的准备,目前学校整体的教职工返校开学准备工作比较正常。

然而,这并不代表未来高校在“大考”的过程中不会遭遇压力。

此前,教育部针对高校开学问题,曾明确表示要满足三个条件:即疫情基本得到控制;社会家长都认为,或者绝大多数同意目前开学是安全的,开学后防控物资和条件必须到位。

对此,刘标坦言,物资问题是目前高校普遍面临的挑战,“苏大应该是江苏省物资储备最充足的高校之一。目前我们的口罩储备量有近20万副,这一数字针对目前的情况是充足的,但考虑到未来将有多达5万多名学生返校,现有的储备量显然不够”。

作为国内学生规模最大的高校之一,吉林大学目前在校学生总数约为7.5万人,加上教职员工,总人数已经突破10万人。“说到压力,可能我们的压力是最大的。”伊大海表示,根据吉林大学的规划,在开学期间,该校的口罩储备量要达到200万副,截至目前已经完成了该储备量的一半。

值得庆幸的是,随着国内工业生产秩序的恢复,以及口罩等防护物品产能的提升,相较于一二月份,目前高校对外采购口罩等相关物品的难度已大大降低。但即便如此,单靠高校自身进行物资储备依然存在一些困难。对此,刘标也坦言,在必要的时候,政府需要充当一个“托底”的角色。

然而,当我们真的储备了足够量的口罩,就意味着高校可以进入“开学节奏”了吗?

“无论是何种物资储备,本质上还属于‘堵’的范畴,当面对大规模的学生流时,仅仅依靠‘堵’显然是不行的。”伊大海表示,制约大学开学的因素并不在于物资的储备程度,而在于人员聚集的状态下病毒的扩散风险。

“在校园环境内,这种风险无法通过外部防护100%杜绝,我们也无法想象学生戴着口罩朝夕相处一个月的场景。”伊大海说,这其实也是高校迟迟难以开学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兰州大学校长助理李鹏杰也表示,在某些场合(如就餐和上课),学生的群体性聚集几乎是不可能避免的。“毕竟我们让学生从家回到高校,就是为了让他们上课的,但我们要尽力规避这种风险,高校的整体服务保障系统都要做好迎接这种挑战的准备。”

为了尽可能规避这种风险,在开学之初,吉林大学计划在教学上依旧采取以线上教学为主,同时配合小班教学的模式,尽量避免大班授课。但是,这显然并非长久之计。“降低高校疫情暴发与扩散的风险,只能寄托于国内整体防控形势的持续向好。”伊大海说,而在这方面,高校除了做好相应的准备和预案外,能发挥的空间其实并不大。

境外挑战持续增大

就在吉林大学发布复工通知的第二天,3月21日,国家卫健委网站发布一则《关于印发公众科学戴口罩指引的通知》,对不同场景下戴口罩提出科学建议,其中提到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如居家、户外,无人员聚集、通风良好的场所,不再建议公众佩戴口罩。在伊大海看来,这无疑是一个利好消息。

“这说明我国内部疫情扩散的压力正在减小,也十分有助于为高校创建一个相对良好的外部环境。”他说,但与此同时,伴随着我国防疫的重点转向对输入性病例的防控,高校也必须考虑来自海外学生的现实问题。这其中,既包括目前在国外的来华留学生,也包括在国外交流学习的本土师生。

这一点,在记者的采访过程中,几乎每一位受访者都会提及。

3月10日,西交利物浦大学执行校长席酉民向目前滞留在英国利物浦大学的该校学生家长发表了一封公开信,其中涉及家长关心的学生是否可以回国的问题。如今,随着国际疫情形势的持续恶化,滞留海外学生的回国问题,已经成为了各高校必须认真对待的挑战。

据李鹏杰介绍,针对当前的防疫形势,该校已经和每一名在境外的师生取得了联系,提醒做好自我防护,并及时关注他们的健康状况。“对经沟通确认回国的师生,学校按要求在第一时间向有关部门和社区报备,全力配合、严格落实检验检疫、隔离留观等防控措施。”

值得一提的是,针对境外疫情输入的防控,国家卫生健康委员会疾控局监察专员王斌在3月20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目前我国已经在精准分类的基础上,实施了对入境人员的管理,即对确诊、疑似、无症状感染者以及相关密切接触者,实行集中隔离,对其他入境人员,要按照各地属地疫情防控规定,做好入境后的健康监测。而目前,各地普遍要求入境者全部进行14天的隔离。

对此,在采访中有相关人士呼吁,未来学生大规模返校后,对于国外归来师生的返校隔离工作,希望继续由政府部门统筹,组织相关力量执行。高校则应避免承担过多的隔离责任,即不能进行校园隔离,否则一旦出现失误,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在受访时伊大海坦言,隔离问题并不是一个“非此即彼”的问题。

“首先必须明确,境外人员的入境隔离必须由属地政府作为主导单位,但这并不代表着高校不应做好相关的准备。”伊大海说,尤其是一些隔离条件并不是很好的地方,高校更应该承担一定的防控责任。事实上,教育主管部门在这方面也做了相关规定。

“疫情防控永远不是一个‘单选题’,政府与高校之间应建立一种相互合作的互补关系。”伊大海说,更何况高校内部场所的疫情防控本身就是高校的责任,我们不能将责任更多地推给社会。

必须做最坏打算

在受访时,有学者将高校在疫情中所处的状态分为了4个阶段,即假期状态、轮班上岗状态、疫情防控下的正常上班状态,以及正常开学状态。目前,大部分高校所处的是由轮班上岗状态向疫情防控下的正常上班状态过渡的阶段。

在这一状态下,高校最主要的工作便是认真做好流程预演,尤其要针对后勤保障以及学生返程可能出现的问题,提前做好相应的预案。

事实上,3月21日,也就是刘标接受记者采访后的第二天,江苏省教育厅发布通知,规定省内高校以4月13日为开学起始时间做好开学准备工作。江苏省由此也成为国内首个明确高校开学时间的省份。

李鹏杰向记者表示,面对未来的学生返校,要特别注意学生返校途中信息的精准掌握。“从确定返校报到时间,到学生有序安全返回,其间有大量工作要做。比如要对学生返校信息进行一对一统计核实,根据学生的具体情况和需求有针对性地提供后勤服务保障,还要做好流程及各项措施的演练。”

对此,伊大海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当前高校面临的疫情防控情况与以往是完全不同的,这就要求我们在对学校进行封闭管理的同时,必须做到对学生行动轨迹的完全掌握,以及对学生日常学习、生活的精细化管理。”伊大海说,比如,对于学生浴室的管理就需要加以重视,因为这里既属于人员密集场所,学生又不能戴口罩。“如此细节的问题,我们是否已经考虑周全?”

“在学生防疫问题上,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并针对性地进行部署预防措施,同时形成规范和应急方案。这是现阶段我们必须要做好的。”受访时,刘标如此表示。

此外,李鹏杰表示,在应急准备方面,高校特别不能忽视对师生心理健康情况的关注。

“疫情过后,如何引导师生调整心态,恢复正常的学习工作秩序,是必须要面对的问题。”他说,现阶段学校与师生的联系大多只能依靠网络或电话,学生返校后的面对面交流和疏导要跟上。但现在就要着手,做好研判,提前进行预案的准备。

针对学生心理健康的问题,教育部日前组织编写的《高等学校新型冠状病毒肺炎防控指南》中,也开辟了专门章节进行指导。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该书主编之一、中南大学副校长陈翔表示,既往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发生时较多关注技术层面工作,往往忽视公众的风险感知和情绪引导。而人是公共卫生事件的主体,从人的角度研究风险感知及由此产生的行为,体现了“以人为本”的管理理念。

“对于高校而言,疫情防控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百密一疏’的,所有的工作都要基于做好防控的大前提。目前国内疫情防控形势虽然整体向好,但面对未来学生返校的‘大考’,不能懈怠。”采访的最后,李鹏杰如此表示。

延伸阅读

疫期模式对常态期高校管理有借鉴意义

“新冠肺炎疫情暴发至今,全国所有高校都处在一种不正常的状态下,这中间既包括教学模式,也包括高校的管理模式。然而,这种‘不正常’的模式并非完全没有其正面意义。”在接受《中国科学报》采访时,厦门大学教育研究院院长别敦荣表示,未来,当疫情消退、高校秩序恢复正常后,我们或许能从此次疫情中,获取一些高校治理模式改革的启示。

比如,由于受到疫情影响,某些此前在高校司空见惯的行为都被禁止了。“常态时期,高校会议成风,视察、检查过于频繁的现象,曾令很多教职人员深恶痛绝。但在疫情期间,高校的治理模式已经从‘面对面’的形式,转换为远程操控以及远程信息传输,此前诸多的会议、检查随之取消,这其实可以视为高校治理模式的一种‘进步’。”

别敦荣表示,在高校治理中,某些传统的方式效率低下却依然大行其道,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在于,管理者没有意识或勇气尝试新的管理模式。“然而,在疫情的压力下,高校领导不得不尝试利用网络发布信息,或召开视频会议。而在这一过程中,管理者或许就能体会到新的管理模式的优势。”

“至少在新的模式下,大学会更像一个‘大学’,这种状态会给一些高校管理者以一定的启示。”他说。

采访中,别敦荣坦言,疫情期间基于网络的管理模式,会给人一种距离感。在某种情况下,这种距离感可能更适合大学的组织模式。“毕竟高校中的教学与科研相对更加自由,基于线下的管理往往会影响教师个人的工作状态。”正因为如此,即使在未来高校正常的秩序恢复后,我们也应对疫期模式进行认真反思,并在此基础上加以借鉴,以促进高校整体治理模式的改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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